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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正街三件宝：和气诚信变通

发布时间：2008-01-22 11:23:04 作者：汉正街

汉正街三件宝：和气诚信变通

何祚欢在“2007中国汉正街论坛”上的发言

（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）

我是在汉正街长大的，在汉正街生活了三十年，就我儿时所见，谈一谈汉正街文化，算是一种漫忆的形式。我早就有个想法，想跟很多人讲一讲，汉正街是一条有文化的街。九十年代中期，我在武汉电视台讲“百年武汉”，以及接下来的“江城民谣”“都市茶座”等栏目讲武汉的历史，其实我是一个桥梁，把众多专家教授研究的成果，向广大听众进行输送。有一次，一高校请我去讲“百年武汉”，讲到我是汉正街长大的人时，满堂的学生“哗”全部笑了。我很敏感地感觉到一个问题，我就跟他们说，你们不要笑，你们想想看，汉正街为什么叫“正街”，不叫“歪街”，叫它“正街”有他“正”的来历。接着就给大家讲了一下汉正街。但是这一笑声，令我有很多很多的感想，有一种责任感，很想告诉大家，一个在汉正街生活了三十年的人，是怎么感受自己儿时生活的汉正街的。凡是研究汉正街的人都知道的，汉正街有五百年的沉淀，直接从感性上去感知汉正街的话，是有很多很值得一提的事情的。我先说一下汉正街能够看得见、能够感受得到的文化形态。

第一是对于文化的一种崇奉，对于识文断字的一种向往，这个就成就了汉正街的办学热。汉正街是一条商业街，凡是成功的商人，多数是从小学徒，12、3岁就离开了家，成功以后，他非常向往那些读书人，都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读书。我统计了一下，汉正街中段，从武胜路到利济路，最多长三百米，向两边长提街、汉水街、汉中路延伸，这个区域很小，就出现地方政府办学、教会办学、商业办学、地方同乡会办学、善堂办学以及私立或者私塾七种办学力量。

第二是商人从文化上对店铺进行修饰。比如说茶叶铺，他们的理念是“靠出钱喝叶的人来养活我们，靠不出钱喝茶的人来捧着我们”。什么意思，出钱喝茶就是一般的消费者，不出钱喝茶的是文人雅士。每到制茶的季节，制一批新茶，同时制一批扇子，香妃竹的黑面扇子，放在朱兰花的花堆上，让朱兰花的花汁洒在扇面上，每一个来吃了饭喝了酒的文人雅士，送两小包茶叶，一把有“洒金”效果的扇子，扇子是非常好的，一个热季有一阵阵悠香。老板从文化上装点，还表现在铺子里有些字、画和装饰品都是非常讲究的。从武胜路到利济路短短的一段路上，就有两上字画店，一个叫做云霞阁，一个叫焕花轩，非常雅气。

第三是汉正街的文化生活兼有中西文化特色。居仁门那里有湖南会馆，就是长锣大戏院，还有，长生菜场那里友谊剧院，演的都是京汉楚剧；余庆里的文化大剧院，原来叫建国电影院和下段的黄金大戏院，那是演电影的，这种文化现象是中西兼容的。汉正街的商业请客三步曲，吃饭、洗澡、看戏或者看电影。在日常生活中，表现的那种移民文化，叫做五方杂趣，家自为首。过一个年，各家各户都要得元宝，内容各有不同，有的一碗汤元，有的一是碗红枣汤，有的是别的什么东西，风俗都不一样，这是移民文化的特点，但是都能够互相容忍。再就是农村文化和都市文化的交流，在小孩子们的游戏中都能看得到。儿歌中很多多反映中国农业文化的东西，在汉正街还是能够听得到：“筒锅筒锅穿梭罗，扁担滑子结锅锅”，筒锅就是农村纺线用的一个竹筒子，插在线里才能转动，梭罗是织布机上的梭子，这就有了这样一个儿歌来启兴。

从这些文化形态看，我们常说商人生活节奏快，但是在他们谋生的紧张生活当中，也有一个悠游的余地。我在八十年代初，想在汉正街寻找那种意味的时候，看到的是店前有店，街前再长出一条街来，顿时感觉此街非彼街，但又能从每一个棚子里，相同的口声，差不多长相的人群中，感悟到汉正街还是继承了某些东西，这才有了我的“儿子系列小说”的诞生。晚上出来看汉正街的时候，连灯都看不到了，跟我儿时看到的汉正街那种霓虹灯的长河完全是不搭调的。这里没有今不如昔的感慨，只是有的生活节奏变了之后，感觉缺少一种东西，仅仅只有快节奏，进行曲，永远只是进行曲，到一定的时候，那根弦是会绷断的。这当然有一定的历史原因，我在汉正街也经历过公私合营。公私合营之前的劳资矛盾，以及公私合营后，资本家敲锣打鼓，真心诚意地拥护。为什么呢，公私合营后，可以拿月工资了，他就感觉到生活有保障了。汉正街的快节奏中明显地带有“衣从头起”的这种特色。搞计划经济时，汉正街一条街全部成了住宅区，管他以前是开得什么铺子，前门基本都封了，都从后门进，都成了大家居住的地方，原来的店堂可能住了几户人家。所以也难为了汉正街在短短的二十年时间里，从头起步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，说实在话，汉正街没有这种紧节奏也不行。但是光有这种节奏，显然还缺少点什么，这点大家都已经感觉到了，只不过我说的比较感性一点而已。

第四，汉正街骨子里就是一种商业文化，汉正街本身就是一座商业城。历来商贸和旅游是结合在一起的，想滤都滤不干净。从前说，紧走慢走，一天走不出汉口。为什么走不出汉口，过去的汉口很小，上起桥口下到花楼，怎么走不出？确实走不出，光汉正街就有一千多个门面，每条巷子都有做生意的地方，特别是“三镇小商品市场”这样一些地方，你一天当然走不出去，而且正附合了旅游的一个特色，叫做观景不如听景，听景不如看人。在这样一个环境里，汉正街骨子里的商业文化是什么呢，如果把汉正街说成是代表汉口的一座商业城的话，它是需要很多因素的，要具有足以让这街都运转起来的码头数量（二十里长街八码头）、仓储、中介、商店（包括名店）、摊贩等因素，除这些之外，还有一些因素，那就是成文和不成文的规矩。

过去除了招牌之外，很多商店里还挂了一些小牌子，我们把它看成是商业导语也可以，看成是广告也行。什么“童叟无欺”、“寸平斗满”、“一言堂”等，什么叫“一言堂”？进来少跟我还价，我这就是货真值实的东西，不还价。挂“一言堂”的，多数是大铺子。这些都是汉正街成了文的东西。还有些同业协会商会定的行业规约，这些东西才是维持商业街正常运作的最重要的东西。我为什么说汉正街有点从头来的味道呢，在公私合营后，这些东西都当成脏水一样，连孩子都泼出去了。有经验的商业，慢慢也死得差不多了，这些规矩都有待重头建立。

在种种的成文和不成文的规矩当中，有的是丢得最可惜的。比方说学徒制度，我们光注意到了学徒制度的残酷，但是忘记了学徒制度对于一个行业来说，是不可少的。特别是我们装修和维修机器的一些人，到别人家里洋架武架，装老师傅，装的东西歪里撇邪的时候，你就感觉他是没有学过徒弟的。过去商业界的人说过，没有抱过三年包谷筒，你不消上得柜台，什么道理，不是商业有很多技巧可学，而是商业要有好脾气要学。十二、三岁来学徒的时候，你就要从你娘怀里走出来，走到你的顾客面前去，你必须要有一个好脾气，三年学的就是好脾气。商业就是要讲“和气”。再一个就是“诚信”。现在说汉正街水货多，过去能在汉正街扎起架子来开一个铺子的，他首先是要把诚信做到底。叶开泰不仅药是真药，连产地都要对，像贝就是像贝，一定是在浙江像山，川贝就是川贝，不能搞错的。我们国营药厂生产蛇胆川贝液死都止不了咳，为什么呢，在制药的过程中，每个工友都可以抓一把川贝拿回去了，结果药里就没有川贝可放了，剩下的糖水怎么能止咳呢。无诚信逐步像瘟疫一样散开来之后的话，不仅在国营企业里，私营企业里也会演变成能偷巧就偷巧。

汉正街另一个特别可贵的就是“变通”。有很多行业在运营过程中，不一定有这个业务，或者需要这样经营的。比方说金号，它从前就只是卖首饰，当有那么一天，有人要把金子做为标金存在金号里时，给金号老板一个启示，它就变成一个小金融了，别人存的金子可以帮他进行流通了。所以武汉的金号有人看清这一点后，由一个金号发展到十几个金号。

我说汉正街发展到今天，确实有他不得不加快节奏的原因，但如果到了今天还是这样看待汉正街和认识汉正街，那就确实是有些不足了，特别是从前汉正街商人活命的三件宝真是丢不得。一是“和气”，汉正街的老商人们随时都要制造和气这种氛围。过去到过年的时候，我们做小孩子的最喜欢做的一件事，就是送贺年片，家里有锣鼓的，就打着锣鼓和师兄弟们一家一户地去送，到了别人家就喊恭喜您，给您拜年，我们是哪一家哪一家。或者把贺年卡塞到门里，别人打开门，请进去喝个茶，给我们小孩子一点糖果吃。这同时也是协调商家之间矛盾的一种手段，“和气”是商家安身立命之本。再就是“诚信”和“变通”。无论汉正街业态怎么变化，它将来选择一条什么样的路，但是作为一条商业街，没有这几点的话，很难发展起来。

（汉正街市场发展研究所提供）